【血光光五人帮】【京谷一郎/柴田一马】小狗应该会什么

萧斯年

……痛，好痛。右眼像有火在烧。是谁打了他？母亲，来家里的那些男人，还是看守？他记不清。有什么压在他胸口，他喘不过气，挣扎着睁开眼，身上的东西动了动，一张脸迅速放大，手向他的右眼伸来：“大哥您终于醒了！”

他赶忙抵挡，被他握住手腕，年轻男孩盯住他看了好一会儿，皱起了眉：“……大哥您真的不记得我了，我是一马啊。”

“……你是做什么的。”

男孩眉头皱得更深了，歪头想了半天，忽然想到了什么：“啊，他们说我是陪大哥睡觉的！”男孩随即直奔主题：“大哥，我饿了。”

他没心情和对方计较，爬起来找到钱包，给了差不多睡一晚的价格，男孩跑走了。他进到厕所，揭开纱布，新鲜的伤口上下割开右眼，眼球蒙上一层灰白。右眼看不到了。他模糊记起枪声和尸体，对自己住在破烂旅馆变成残废的下场并不感到意外。意外的是那个男孩真的买吃的回来了，给他买了便当，自己却买了炸鸡汉堡和一大堆零食还有饮料，毫不客气地打开电视，爬上床边吃边看，还拆开了快餐店赠送的儿童玩具，拿在手里反复摆弄。

原来是个白痴。本来他还疑惑，这小子长得很漂亮，怎么会被他买到。果然他只能买到这种货色，对客人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。右眼疼痛地抽动，提醒他的失去，化作另一种亟需被补偿的烦躁。他抬手打飞了男孩手中的食物：“事情都没做好就想吃？”

男孩很困惑，但见他解皮带，立刻脱光了衣服，仰躺在床上张开腿让他进入，手软软地搭在了他的腰上。他讨厌被人碰，男孩的熟练更是令他厌恶，他给了对方一拳，摇晃中手离开了他的身体，但很快又落了回来。他接二连三地打下去，但手总是不识相地回到他身上。最后他抓住手腕用力甩开，照着男孩的脸来了一记狠的：“管好你的手！”

男孩嘴角溢血，表情却还是呆呆的，眼看着手又要往他身上来，他猛地将对方翻了个身，从背后进入，男孩像翻了壳的王八一样四肢乱扒拉，但碰不到他，只能握住了床单，哼唧哼唧乱叫。他说乱叫什么！男孩停住，随后扯起嗓子叫起“大哥好厉害大哥劲儿真大”之类的话。真是个弱智，死记硬背下整套流程，却不会看人脸色。他为了图便宜居然就这样将就，觉得吃了大亏要找补回来。男孩被他操得叫哑了嗓子，想爬走又被拖回来，后面被他灌满，红肿地流着水没了收缩的力气，瘫成了一片被他肆意蹂躏。但抽出来时，他还觉得不够，咕噜咕噜，男孩肚子在叫，从地上捡起被他打飞的食物就要吃。吃吃吃，只知道吃，毫不掩饰的目的性看得他火大。不准吃！他夺过来扔得更远。谁准你买零食的？谁准你买饮料的？炸鸡什么的我闻到都想吐！这话是真的，他的眼睛痛得发晕，把人扒拉到一边，扑倒在床上。男孩下了床，肚子叫得更大声，他现在并不介意对方继续吃，只希望吃完赶紧滚蛋，让他能够忘记这笔亏本买卖。

痛……想要被摸一摸，别的小孩都有妈妈摸……可妈妈为什么弄得他更痛？你以为我愿意碰你！不是我还有谁愿意碰你！巴掌落在脸上，好痛……不会是这样的，有一天肯定会有人……有双手抱在他的身上，柔软地贴住他，很陌生……又很熟悉……想要更多，他向温热的气息靠近。在某个瞬间他猛地警觉，有人在看他，睁开眼，他买春的男孩正扒在他身上，紧紧盯住他。原来是这个白痴。正常人谁愿意碰你……他失落地吞咽，尝到咸涩的滋味，忽然间他意识到对方是在看他哭。他一脚把人踹到了床下：“谁准你上来的？滚下去睡！”痛得叫唤了两声，应该是真的没有地方去，男孩在床脚找好位置躺在了地上。可他几次从梦中惊醒，男孩都探头探脑地往床上看，很讨厌，他把自己蒙在被子里，完全藏在黑暗中。

早上起来，扔在地上的食物真的没有碰，他吃剩的便当被打扫得干干净净。男孩还蜷在地上熟睡，虽然很笨，但是个很乖的孩子，还很漂亮。镜子里的自己瞎了一只眼后面容更加狰狞，哪怕是出来卖的，只要脑子正常，都会感到害怕吧，但他并不因此对男孩感到满意。你为什么不懂得感恩？记忆中妈妈这样说他，他被从床上拖起来摔在地上，楼下的阿姨给你糖吃，为什么你不说谢谢？她说你没家教你知不知道？我好丢脸！你对我为什么也从来不说谢谢？我已经很对得起你了！

为什么要说？好难吃的糖……快要化掉，和糖纸恶心地黏在一起。她给不了别人，可给了他就认为能得到感谢？这种因为卖不出去，哪怕被他打也得睡在这里的东西，应该反过来感谢他才对。他一脚踢在男孩的肚子上，叫起来干活，给他把衣服熨好。

十分钟后，站在连着床单一起被烫糊的衬衫前，男孩竟然还有些委屈，说我就是不会啊。为什么不会，你该做的事你凭什么不会，觉得卖屁股很值钱吗？他反复问道。男孩来回躲避他的视线，但躲不开他的拳头。就算是白痴，这么简单的事，被揍一顿也该学会了，但这小子居然不会。这点活都不会做竟然也能活到这么大，怎么是个人都比他活得更容易？他要纠正这个错误，没用多长时间，男孩就学会了怎么熨衣服，虽然还是笨手笨脚，甚至会烫到自己，但被他踹飞几次，就懂得了要掌握时间不把衣服熨坏。他又教会了男孩洗车，当晚躺在他身下，带着一身的淤青，这次便明白了不能碰他，手牢牢地按在床上。学会到这个程度，他勉强能够忍受身边暂时多了个人，反正吃他的剩饭，也花不了几个钱。

但没过几天，他就看见一马和别的男人有说有笑，那人岁数大了些，但打扮得很特意，一看就是有点钱想勾搭年轻男孩的老男人，正玩一把扑克牌给一马看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逗得一马咧嘴傻乐。出来卖的，当然是谁给的好处多跟谁。所幸他没花什么钱，一马就这么跑了他也不吃亏。但到了晚上，一马还是回来了，和前几天一样收拾屋子整理衣物，然后脱光等他来使用。“没卖出去？”他嘲笑道，但这世上难保没有愿意玩漂亮傻子的有钱佬，或者爱心泛滥的好心人，他肯定比不过，也不想和他们比。既然一马最后总是要跑，那他就要物尽其用，他边打边操，发泄了个尽兴。他觉得差不多了，正好也接到了新的活，本来他打算第二天就把一马赶走，然后离开这个城市，结果早上发现一马在发烧，他便把一马送到了医院，男孩紧闭着眼睛呼吸微弱的样子让他多少有了些同情，留下笔钱离开了。

生活变得和以前一样。但好像是很久以前，中间有大段的记忆是空白，然而反正没有什么影响，他也不多想。再自然不过地重复着日子，饿了就去吃饭，困了就找地方睡觉，感冒流鼻涕了，观察一下周围，原来天气已经转冷，大家都换了厚衣服。他平时根本懒得看，这回为了找冬天的衣服，终于打开后备箱。装衣服的收纳箱打开，最上面就是两件冬衣，标签还没剪，应该是之前新买预备过冬的。

然而穿着并不合身，长了好多，他很奇怪，继续翻箱子里其他的衣服，每个季节的衣服都有好多件，两件难道还不够换洗吗？而且全部都不像是他的衣服。越往下翻衣服越旧，袖口已经泛黄，最下面的衣服只有小孩子能穿进去，衣服上还印着卡通图案。

别扔，大哥，我要留着。一马的声音忽然响起。是一马的吗？这些……全都是一马的？一马到底是谁？穿着小狗衬衫的男孩爬到车后座，钻进他的怀里，攥着的积木玩具掉在座位上，把他硌醒……他搬出了所有的收纳箱，掀开盖子翻找，翻出毛绒玩具、遥控玩具、拼图玩具，车座下一个有些色情的发条玩具。摞在收纳箱上的一箱盒装牛奶，喝了一半。

长身体需要吃什么，牛奶、鸡蛋、肉、蔬菜……努力记住，要买牛肉，蔬菜沙拉，还有什么来着……今天的牛奶喝了吗，他问一马。要看天气预报，换季要提前准备衣服……怎么裤腿又短了一截？衣服加晚了，冻得发烧……要买玩具，要去公园和其他小孩子玩……大哥他们说游乐园好玩……

他的头痛得要裂开，眩晕间看到一马趴在他身上。咕噜咕噜，肚子在响，但一马一直守在他身边，反复摇晃他。大哥，大哥……他完好的眼睛紧闭着。想让他醒过来吗？有东西问。我要大哥，一马说。是有代价的哦，他会忘记你。他不确定一马有认真在听，我要大哥，我只要大哥，一马翻来覆去地说着。

他把一马扔哪了？他慌得啊啊叫出了声。赶忙开车往回赶，可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。一马退烧后，半个多月前就被医院要求离开。他闯进了病房，消毒水的气味，惨白的灯光，病房里全是陌生人……一马独自在病床上醒来，包围得只有这些东西，好恐怖……他可能是又叫了起来，被赶出了医院。

要去哪里？去哪里能找到一马？要是再也见不到一马了怎么办。他会和以前一样独自一人，可以前的生活忽然便变了个样子，明明前几天他还是那样过的。他是怎么能够一个人吃饭睡觉的？一马不在身边他要怎么办？失神地往车上走，路过医院对面的小巷，一群混混聚集在那里，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，让他瞬间清醒。

“我不走！我不能离开！大哥回来了找不到我怎么办！”拳打脚踢声中一马在叫。

他把人掀开，露出倒在地上护住头和肚子的一马。懵懵地抬起头，一见是他，一马的眼睛顿时亮了，一骨碌爬起来扑到了他的身上：“大哥！大哥您来接我了！”

但一马很快就松开了他，垂着头在他面前站好，嘟囔着一些“对不起大哥我错了我又碰你……”但肚子叫得他听不清，他抓着一马回车上，手也冻得冰凉，他明白一马为什么会发烧了，他没给一马加衣服。打开车的空调让一马暖起来，他问要吃什么，一马说大哥让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。买了一马最喜欢的汉堡和可乐，一马却不吃，到旅馆进了房间，坐在床上伸手解他的皮带。他说大白天的你干什么？把吃的塞到一马手里让赶紧吃。他撩起一马的衣服检查，一马抬着胳膊乖乖地给他看，小腹上青青紫紫一大片，走路时腿也有点瘸。他要是一直不回去，一马会等到什么时候？明明没有发生，但这件事令他心慌，慌乱地给了一马脑袋一巴掌，说你笨死了。手掌下的头发脏得打绺，一马吃完他让一马去洗澡，然后就休息。

等他洗完一马的衣服从厕所出来，却看见一马躺在了地上，他的衬衫整整齐齐挂了起来。他让一马上床睡，一马看了他好几眼，才爬上床，很开心的样子，可是睡着时手却抓着床单没来抓他。是他要求的，可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要求一马，他以为一马是他花钱买的，但一马的确是他花钱养的，可是有哪里不一样，他说不清……反正他不想一马这样，可他解释不明白，明明以前很自然的事，他要怎么解释？第二天一早，一马又不在床上了，车身已经洗干净，正蹲在地上一下下刷车脚垫。他粗暴地把一马拎起来扔到一边：“不要做这个！

一马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，满脸困惑，小声问怎么了大哥，他说你做不好。可第二天，第三天，被他又一次夺过熨斗时，一马终于忍不住了，说我仔细看过大哥怎么做了，我和大哥做的一模一样，我能干好。

他盯着一马讲不出话，一马被他盯得害怕，不敢再说了。大冷天的站在外面研究他怎么洗车果然是有后果的，一马晚上又发起了烧，他要把一马往被子里面塞一塞，但一马紧紧拽住床单躺在床边上不挪地方。“我以前不乖，我现在乖了，大哥您别不要我。”一马说的就好像他能把这么大的人抬起来扔出去一样。

一马现在的确好乖，短短几天就学会了好多事情，可他很难受，一马什么都会做了，那他做什么？可他少做事难道不好吗，反正一马是愿意的，一马又不会因为这个就跑掉。好奇怪，他觉得一马随时会和别人跑时，恨不得所有活都要一马做，现在明知道一马不会离开他，他反倒不想要一马做事。

“总之……都和以前一样就行了！要你乖干什么！”他想不明白，没了耐心，强行把一马薅过来，手按在自己身上，裹紧了被子。试探着抱紧，见他没有发火，一马终于和以前一样钻进了他的怀里蹭来蹭去，“大哥都不让我碰……”这件事似乎最让一马委屈，要找出个原因，“大哥您为什么不让我碰？”

“……我病了行了吧？现在好了。”

一马伸手便来掀他右眼的纱布，被他按住手塞回被子里，让赶紧睡觉。但第二天早上退了烧，趁他还在睡，又不死心地解开了纱布，用指尖好奇地摸他的伤疤。一马还小的时候，下手没轻没重，伸手就往他伤口上杵，这么多年总算学会控制力度，敏感的眼皮下破损的眼球感受着轻柔的温热的触碰，很舒服。一马学会这个就足够了，其他的学会了也没有用。

end