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博弈外传】【周吉/铁次/政和 大室/阿泷】一些封建玩意

萧斯年

周吉最喜欢听的话，就是别人说他的两个弟弟像他。整理完凌乱的衣服，时间还足够，花井坐在周吉屋内说些闲话，他便讲，听说铁次和政和与大室组起冲突，又把对方打了个落花流水，你家这两个小子可真是和你年轻时一样。周吉却没笑，垂着眼卷烟，刚刚在他身下时，周吉便是这样一副有心事的样子。他问，兄弟，出什么事了？周吉点上烟，沉默半晌对他说，铁次和政和真像我吗。

他一愣。要说行事作风，当然是像的，但也不完全一样。两个人毫不忍耐的暴躁脾气是因为有依仗，但当年的周吉，在与他结交后，他很快便明白这人的狠劲是源于无路可退。家里两张吃饭的嘴全指着这个大哥，船上的兄弟也仰仗着这个领头的。再见到周吉浑身是血却仍咬紧牙关绝不退让的样子，他心里忽然生出种从未有过的感觉，想抚摸那紧绷的下颌，想看到对方露出最柔软的一面。在周吉走进家门抱住扑过来的两个弟弟的那一刻，他看到了。没有事，不要怕，你们有没有吃饭，周吉柔声哄着，再没有半点争斗时的暴戾，吃过晚饭他们玩牌，铁次坐在一旁看，更小的政和抓起牌把玩片刻便一把丢开，往大哥身上爬。周吉用骨节皮肉开裂的手搂着政和坐在膝头，不时偏过头去教铁次认牌，年轻的眉眼含着盈盈笑意，连看他时都是柔的。要说长相，周吉和两个弟弟并不像，铁次和政和哪怕当年岁数还小，也能看出五官的硬朗，随着年岁渐长更是粗犷凌厉，他最初以为异母兄弟生的不像也是正常，铁次和政和是周吉的父亲在岸上养的女人生的，老江川死后没多久，那女人也病死了，两个孩子流落街头被周吉找到带回船上抚养。难免有人多嘴，劝周吉别给自己找麻烦，不是一个妈生的养不熟。男孩子调皮，难免要挨教训，又有人挑拨道周吉捡两个异母弟弟回来当出气筒使唤。再后来他听到了新的流言，说铁次和政和根本就不是老江川的种。两个人曾为这话在码头和人打起来，等周吉赶过去的时候，还是半大孩子的铁次正满脸是血的把一个成年男人按在地上撕打，几个人踢他拽他都阻止不了，更小一点的政和咬了人手臂不松口，嘴里呜呜地叫唤。周吉把俩人拎回家，扒了裤子打，他头一回见周吉对弟弟发这么大的火，竹棍都打断了一根，两个结实的屁股蛋上一条条红棱肿起来，严重的地方破了层油皮，再打就要裂开淌出血来。他劝周吉兄弟不能再打了，从疼痛中缓口气，两个小子开始放声大哭，哭得快要背过气去，说那些人讲他们是野种，讲他们和大哥半点关系都没有。

“他们说的要是真的，你们是不是就不想再叫我大哥了！”

铁次和政和拼命摇头，周吉抬起竹棍指住两个人，一字一句地告诉他们：“我养大的弟弟就是我弟弟，你们管别人怎么讲！”

从那以后，江川家的兄弟再没理过那些流言蜚语，渐渐的人们也失去了兴致。可今天周吉竟然问他这样的问题，他沉吟片刻，宽慰道：“你辛辛苦苦养大的弟弟，不像你还能像谁？”

周吉笑了，像是听到了什么蠢话：“哪里谈得上辛苦，不就是多双筷子的事，”但笑容转眼便淡了，过了一会儿，周吉又说了句，“要说那大户人家，对养孩子才真是用心啊。”


对多年未见得阿春姨带来的消息，政和的态度很简单，什么佐藤家，和我们没有关系。阿春姨还在讲其实她们都知道他们的生父另有其人，只是不知道是谁，她这回一见到佐藤家的老爷，眉眼简直是一模一样，佐藤老爷没有子嗣，那么大的家业总不舍得给了外人……政和全部没有听进去，回去的路上他对铁次讲，我们快饿死的时候佐藤家在哪了？他记得铁次抱着他缩在角落里，肚子一痛，他就又拉出水来，起先他还会叫铁次帮他脱裤子，可后来铁次也没了力气，他们就像两只病老鼠一样又脏又饿。大哥牵起他们的手带他们走，但他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，大哥生疏地将他抱起来，勒着他支棱的肋骨，痛得他哼唧扭动，大哥拍着他的背，一次次调整姿势，终于他趴在那单薄的肩膀上睡着了。再醒来时他光着屁股躺在一床被子里，枕边叠着一身新衣服，大哥跪坐在一旁，在铁次还满眼戒备的时候，他就已经拽住大哥的衣角，要大哥帮他穿衣服。他是大哥最小的弟弟，大哥自然最疼他，他当然想独占这份疼爱，有人逗他说你大哥要娶老婆了，等有了儿子，就不管你们了，他便和大哥闹，不准大哥娶老婆。大哥笑骂道，我要是没老婆没孩子，你给我养老？大哥根本不缺人养老，江川家的子分每个都对大哥极为敬重，可他是大哥的亲弟弟，他最能够理直气壮地说，我给大哥养老。所以他才不要什么叫佐藤的亲爹，虽然大哥不会因此减少对他的疼爱，可他怕自己失去那样讲话的底气。

铁次想的却是另外的事。他那些不甘心只做大哥的弟弟的念想。记得小时候，大哥总在晚上喝酒，他和政和好奇也要喝，大哥用筷子蘸了给他们尝，好奇怪的味道，他们皱眉吐舌头。大哥笑了，说喝了酒就是大人了，要干活养家了。他那时还不懂大哥是在靠喝酒解乏，他只是不喜欢看到大哥脸上和身上经常新添的伤痕，养家，这个词在他胸口鼓起一股气，他说好，我要干活养大哥！当他第一次和组里的前辈干了一天活将货都运上了船后，前辈带他和政和去喝酒，一口酒下肚，疲乏在五脏六腑的温热中溶解成了新鲜的兴奋，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。大哥抓着他的衣领往家走时，他扑在大哥身上，大哥的脸那么近，抬头便望进大哥添了皱纹的细长眉眼。我长大了大哥……我能干活了……我能赚钱……赚钱养你不用你再辛苦……大哥好看……再一睁眼已是天光大亮，被子被掀开，屁股上挨了一记。这么大人了还尿床！大哥骂道，再带你弟弟去胡闹，就让你光屁股睡在大街上！他的脸比昨日烈酒下肚还烫，埋回被子里哀求大哥不准告诉别人尤其是荣次哥。

在大哥面前他总是这样变回小孩子，连带着对花井荣次的嫉妒，都被当作小孩脾气。和政和回到家，迎面便撞见荣次，他一眼便看出刚刚发生了什么，咬紧了牙，可他更怕惹大哥生气，只得规规矩矩地叫荣次哥。荣次点点头，注视他们片刻，说别总出去乱跑，多陪陪你大哥。他是在帮大哥做事，什么叫乱跑？可大哥也是同样，从来不问他在外面有多威风，只问他和政和吃饭了吗，仿佛他们还是两个需要照顾的幼弟。挫败感将他淹没，借着这股冲动，他脱口而出，我要出去闯闯！他以为大哥会留他，想要大哥说舍不得他，可大哥垂着头不讲话，最后说你也到了自己拿主意的年纪了。他怕自己反悔，当天便收拾行李离家出走。你真要去认那个佐藤当爹？政和抓着他的领子将他按在墙上，红着眼睛质问。

怎么可能！我们只认大哥！可是你想想……如果佐藤家真如阿春姨说的一样有钱，或许我们，我们就能报答大哥了不是吗？

他们欠大哥的。捡他们回来时，大哥自己都还只是个半大孩子。不少人劝大哥不要自讨苦吃，何况大哥的母亲在世时，老江川就在岸上和他们的母亲有了关系。如果他们不是江川家的种，大哥更是白养了两个没血缘的孩子十多年。可他知道，对大哥来说，他们就是亲弟弟，大哥不要他们报答。可这比大哥养他们是要利用他们更令他无措，他不知如何是好，或许在外面的世界，他能找到个答案。

可到了最后，他还是没去找什么佐藤。这样，即使他对大哥无法有更多的用处，至少他还是大哥的亲弟弟。


政和是在第二日夜里醒的，铁次更晚些。叩头声将他从小憩中叫醒，铁次正跪伏在他面前，重复着“大哥我该死，我真该死，我该听你的话……”。堵在胸口的恐惧消散，他生出了些怒火，抓起铁次的头给了一记耳光：“混账东西！为了证明你听话，你要带政和一道去死吗？”虚弱的身体倒向一边，他伸手扶住，铁次顺势枕在了他的膝头啜泣。抚摸着铁次刺手的短发，看着又睡着了的政和，这对他从小养大的兄弟，性格都是一样的强，但政和至少听他的话，而铁次，铁次总是更有主意。他记得刚被他捡回来时铁次警惕的眼神，没少和他作对来试探他，他曾听见铁次问政和，他真是我们大哥吗。

其实他从一开始就怀疑，这两个孩子不是父亲的种，但他总不能把两个小孩再扔回街上去。他不打算探寻究竟，他只知道，如果没有铁次和政和，他可能现在还在船上漂泊，他不会想要在若松拥有一片自己的地盘。他只在听闻佐藤可能是他们的生父时产生了犹疑，铁次和政和跟他在牌桌旁长大，所学不过是讨生活。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，铁次是他养大的，他当然能看出这孩子眼中的渴望，可奇怪的是，他并不厌恶，他甚至会在去见荣次前，问铁次自己的和服怎么样，就是想看铁次不满的样子。他也知道这不对，本以为铁次离家出走，不管有没有查清身世，见了更广阔的世界，总会多些选择，而政和去了浦常老爷子身边做事，也会有自己的生活。

可几年过去，铁次想对他有用的心思更重了。他能猜到因为自己的过错害他断指后，铁次的悔恨，宁愿死也不肯再给他添麻烦。政和日思夜想希望哥哥能回家，但见了他的断指后，立刻冲了出去找铁次算账，要将人赶走爱去哪里去哪里。这两个小子的行事让他想到阿泷，都是相近的岁数，性格也像，可眼见这些年，阿泷做事越来越过分，为了帮大室争利益不择手段。阿泷看大室的眼神他再熟悉不过，同样的炙热和渴望，但若松每个人都知道，大室将阿泷像亲弟弟一样爱惜和尊重。不被接受的身体只能染满鲜血来证明自己的用处，他不希望两个弟弟落得个和阿泷同样的下场。

铁次还在流泪，濡湿的脸在他的掌心磨蹭，唇逐渐贴到了他的断指处，像是个亲吻。他用拇指爱抚铁次的嘴唇，问你这几年在外面学会了什么？铁次抬头，不敢置信地望向他，他敲开铁次的牙齿，手指探进去搅动抽插。铁次露出狂喜的神情，又落下泪来，乖乖地含着他的手指，为他准备好。哪怕是亲弟弟又能怎么样，揉着埋在他腿间卖力动作的脑袋，他舒服地垂下双眼，凝视这具强悍却顺从的身体想道。这两个弟弟是他从小一点点养大的，他决不允许他们毁掉，他们想要什么，自己这个做哥哥的给就是了。手伸到铁次身下，果然那东西早已坚硬着等待释放，被他圈住，铁次夹着腿弓起背，耸动腰肢在他拳头里抽送。他堵住出口，铁次呜呜着，抬起泪汪汪的黑眼珠求饶，舌头却没停，仍在一下下舔着。

“以后听话。”他说。

手中的东西剧烈跳动，射出浓精，他取过帕子擦手，瞥见政和紧闭着颤动的双眼，不只是兴奋还是紧张。


是政和先提出的要告诉大哥佐藤的事。我们是大哥的人了，不该有事情瞒着大哥，不是吗哥？于是他们跪在大哥面前，一五一十地讲出了他们知道的全部，然后等待着，他们知道不管怎样，大哥都会对他们好，可心里还是忐忑着，不知大哥会作何反应。大哥卷着烟唔了一声，说你俩要真是佐藤家的少爷，难不成要我伺候你俩，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点道理都不懂？

听到这话，两个人顿时腿发软，红着脸膝行两步给大哥点烟，嘴角在垂头时不约而同地扬起。


end