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血光光五人帮】【京谷一郎/柴田一马】好地方

萧斯年

睡着了就能梦见一马了，京谷一郎就是这样强迫自己入睡。可梦里什么都没有。明明曾经那个男人和老妈总来他的梦里纠缠他，哪怕白天他根本没想过他们。他现在只要醒着，脑子里就都是一马，却还是梦不到。

他想是一马不肯到他梦里来。一马一定是找到好地方了，明白了和他在一起很坏。老妈要带他一起死时说，死了就能去好地方，他才不信自己能去。但一马肯定可以去。

他不愿再睡了，醒时还可以想象，睡着后只有一片漆黑。他想象一马在好地方，但他只能想出见过的东西，比如豪宅、游乐场、数不清的玩具和好吃的，他想不出一马拥有所谓的幸福时是什么样子。要是能亲眼见到就好了，他是去不了好地方的，他只希望能再见一马一次，补足他缺失的关于一马幸福的记忆。

他知道事实和自己贫瘠的想象力肯定有很多不同，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超出他的理解。他脱离自己大巴上的身体，立刻感受到熟悉的气息。他回到自己的车旁，一马正睡在后座，熟睡的样子和每次长途没什么区别，除了手里抱着被他从后备箱翻出来的毛绒玩偶。

一马死后他身边空荡得难以忍受，翻一马的东西试图找回一马的气息，翻出一马刚跟他时他买给一马的玩偶抱着睡。可他近距离看这只半人高的毛绒玩具狗，越看越睡不着。廉价玩具的粗糙做工显得狗很呆傻，被一马抱去过黑帮办公室和杀人现场，被手贱的黑帮扯坏耳朵和腿，他不会缝，缝得歪歪扭扭，杀人溅上去的血和脑浆他也洗不干净，又脏又破的东西一马却宝贝得很，很长时间天天抱着不松手，后来总算有了新玩具，还是不肯让他扔。他又翻遍了后备箱，所有的玩具都是这样破破烂烂，他没给一马买过什么值钱的，一马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才会喜欢。

所以他不明白，既然不肯来他梦里，为什么还呆在这里。他不敢叫醒一马，怕自己已经身处什么地狱，马上要面临审判。但一马睡醒了，揉揉眼睛看清他后，窜起来扑到了他身上。一马早就不是能勾着他的脖子挂在他身上的年纪了，猛地将他掀翻在地。他摔懵了，分不清一马的意图，闭眼偏过头，一马却是将头埋进了他怀里，激动地来回蹭喊大哥您来了我又能碰您了！

他好半天才回过神，一马也终于冷静了些，从他身上下来。他问一马怎么在这里，“我一直在大哥身边啊！”一马回答得理所当然。

“那我怎么梦不到你？”他害怕之前设想的答案，可他还是忍不住问，凭什么爹啊妈啊乱七八糟的人他都能梦到，就是梦不到一马？一马的眼睛睁大了，竟然被他问得有些委屈：“我才不会像那些坏东西一样吓大哥！”

黑夜降临，有些活人的身体散发出某种气息，吸引着亡灵们聚集。确认他现在也能看到，尤其是那些不知游荡了多久面目全非的东西后，一马开始尽情地和他告状。一马说那些东西超讨厌，这些年一直缠着他，要进他的梦里吓他。第一次见到它们时，一马吓坏了，可那些东西扭曲的肢体进入他的体内，他发出一声声呜咽。一马转而向它们扑过去，一碰到它们，虽然没有实感，但它们竟退缩了，似乎是怕一马靠近，他也醒了过来，问一马是不是也做噩梦了，把一马搂进了怀里。一马这才明白那些东西会害他做噩梦，但他却看不到。他又睡着了，那些东西却还等在那里，一马紧盯着它们，抱紧了他不准它们进入。滚开，滚开，离大哥远点，一马无声地冲它们龇牙低吼，它们似乎真的可以听到，慢慢地退去了。

一马早就习惯了它们在夜里到来，但下到这里以后，一马发现自己可以碰到它们了，这下便可以尽情地追打，将它们赶得远远的，然后回到他身边，边玩边提防着它们再回来。之后他睡得越来越少，一马也就可以专心地玩玩具了，感觉和之前还活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。

“但我没碰大哥！我才不会像它们一样害大哥做噩梦！”

一马能怎么让他做噩梦？关于一马最大的噩梦他已经经历过了，这几日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睡，谁能想到一马却就在旁边玩，现在居然还很自豪。他忍不住给一马脑袋来了一巴掌：“蠢货！笨死了！”一马被他打习惯了，突然挨了一下也毫不吃惊，但他立刻后悔了，揉一马的脑袋。一马脸上的淤青他弄不清全是死前被他打的，还是有新添的，“它们打你了？”他问。

“才没有！它们都很没用，很多只是被我凶几次就不敢再来了！有个很讨厌的一直缠着大哥不放的老头这次被我撕碎了！只有一个长舌头的超级厉害……但它早就不出现了，它说要带大哥走，居然还能碰我，弄得我好痛……”

没被欺负就好，他随一马继续漫无边际地讲，启动了车辆。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，但他开着应该也已经变成幽灵的车，希望能给一马找到些值钱的新玩具。

【京谷一郎不仔细听狗讲话所以遗失的记忆】
他在睡梦中听见一马的哼叫，“又做噩梦了？”他问，迷迷糊糊地睁眼，没听到一马的回答，怀里滚烫一片。一马用力地抱着他，还未长开的细瘦胳膊勒得他有几分发痛，他挣动着要起床开灯，一马死命地缠住他，紧闭着眼睛叫唤：“不要！呜……不要大哥走！滚开！大哥不会走……”

给一马喂了药，带去打退烧针，却毫无用处，一马一直高烧不退，每到夜里就抱紧他叫嚷着讲胡话不要他走，可声音越来越微弱，手臂也逐渐失去力气，要好努力才能收紧。旅馆大姐来房间送饭，看到一马手臂上奇怪的红痕，说了句这孩子是不是被脏东西缠上了？

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，一马已经讲不出话了，只剩细细的呼吸，抽搐着挪动手臂来抱他，也只能搭在他身上，他稍微动一动就会滑落，只能靠他紧紧抱住一马。他环顾整个房间，连敌人的影子都看不到，但他能感受到死亡的气息。他绝望地吼叫“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冲着我来不要搞他”，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缓缓地逼近他的面前，他强压着恐惧，没有眨眼，对不知什么的存在又说了一遍“别带他走”。微风拂过他的脸，像是个抚摸，空气随即一轻，之后他就什么都感受不到了，面前只剩普通的黑暗，刚刚的一切似乎都只是幻想。

一马的烧退了，很快就又要吃的，要拿玩具在手里一直玩，但他熬了几夜后晚上仍然睡不踏实醒过来时，一马正睁着眼睛盯着黑暗看，他问又不舒服了吗，一马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：“没事了大哥！大哥不会走了！”

是不是又烧糊涂了，他探一马的额头，但一马像拥有了什么开心的秘密一样只是傻乐。确认没再发烧，他将人按回自己的怀里，说行了赶紧睡吧，明天还要赶路。

end